司馬光(1019年11月17日-1086年10月11日),字君實,號迂叟,陝州夏縣涑水鄉(今山西省夏縣)人,北宋文學家、史學家。西晉安平獻王司馬孚的後裔。世稱涑水先生,身後稱司馬溫公。歷仕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朝,主持編纂了中國歷史上第一部編年體通史《資治通鑑》(引用自維基百科)。
高中國文教材至今大多依然有收錄司馬光所作「訓儉示康」一課,雖然已經不在30篇古文選文之內,但因為其從國立編譯館時代收錄至今,對於國文老師來說仍然有其重要性,故而多少會受到重視,可是隨著時代的變遷,中國農業社會自給自足小農型態,資源有限情況底下,誠然需要倡導「節儉」,並將其視為美德,但在現代工商業社會中,純然倡導「節儉」是否會適得其反,可惜高中端老師有接觸現代經濟議題的大概僅有公民與地理老師,而國文老師則相對對經濟缺乏瞭解,有思於此,才稍微針對這議題提出自己淺薄的見解。
一、「節儉」是一種美德?
「節儉」是一種美德?這個命題也許各行各業給出的答案不盡相同,譬諸珠寶行業,珠寶並非維持生命所必須,也因此被歸類於奢侈品,所以當大家節儉時,第一個受害者就非珠寶業者不可了,所以你問珠寶相關從業人員該不該節儉,答案肯定是相當模稜兩可的。但是如果你僅詢問男人該不該節儉,這時肯定所有男人會雙手贊成,只因為終於有正當理由勸誡女友或老婆不要購買珠寶。而教育部在部選古文卅篇中特地收錄司馬光的「訓儉示康」一文,這代表教育部的教育立場是認為「節儉」是值得鼓勵,也因此在教過本課的國文 老師及學習過的學生的眼中,「節儉」成為恆常不變的真理,甚至即使你臨街隨意拉選路人詢問(諸 君大多也學習過「訓儉示康」),給的答案大多也是如此。但多數人都認同的價值觀念就是真實?道德是一種普世價值觀念,如果以此而論,則大多數人所擁護的「節儉」理所當然應為美德了。那「節儉」確實應該是一種美德?老子有言:「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矣。」,在道德問題上通常有二元論述的傾向,即是某件事你做了,這樣的行為是一種美德,那相對你如果不這樣做,即使不算道德敗壞,那也算小德有虧。所以在「節儉」是一種美德的論述下,我們可以很輕易的得出另一個論點「奢侈不是一種美德」。換句話說,「奢侈」是一種道德上的墮落,是需要人人喊打的。這一點,相信絕大多數人也會舉雙手贊成。所以我們不妨就針對「訓儉示康」這篇文章,來閒談一下在自由經濟的時代,在資本主義掛帥下,「節儉」的提倡是否還合時宜呢?
二、「訓儉示康」一文中對「奢侈」的批評
司馬光在「訓儉示康」一文中對「奢侈」的批評大致可以分成二大部分,一是標榜自我「節儉」以示對「奢侈」的不屑;二是直接批評當時「奢侈」的風氣。
吾本寒家,世以清白相承。吾性不喜華靡,自為乳兒,長者加以金銀華
美之服,輒羞赧棄去之。二十忝科名,聞喜宴獨不戴花。同年曰:「君
賜不可違也。」乃簪一花。平生衣取蔽寒,食取充腹;亦不敢服垢弊以
矯俗干名,但順吾性而已。
在這段文字中,司馬光首先言及「吾本寒家,世以清白相承。」然後又提及自己天性不喜奢華,即使是「聞喜宴」也「獨不帶花」,之後還是同年有人告訴他「君賜不可違」所以才勉為其難「簪一花」。這裡的「寒家」有同學會望文生義的理解成「清寒之家」,所以便合理推導出,司馬光家境清寒,所以有「節儉」的行為並不意外。但是從「長者加以金銀華美之服」觀之,則此「寒家」顯然並非我們現在所認知的「清寒之家」,這裡的「寒家」其實是「上品無世族,下品無寒門」中的「寒門」才是,也即是在政治地位上居於弱勢的家族,比如陶淵明之所以只能擔任彭澤令原因就在於陶家並非是當時的大姓,因此身為陶家人自然在政治上處於弱勢。那你可以說陶淵明家裡窮嗎?似乎也不是如此,觀其不肯為五斗米折腰的風範,不知羨煞多少現今身為22K、窮忙族、打工族的朋友,因為他們也不想折腰,只是在現實生活的壓力下不得不折腰。相較而言,陶淵明有能力掛印歸去那肯定是他明白棄官也許會影響生活品質,但總歸還是能夠生活下去的,要不怎麼還有閒情寫詩說「種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呢?所以司馬光告訴大家,我家裡的經濟狀況相當好,足可以讓我錦衣玉食,只是因為天性喜好「節儉」所以才不喜歡「華靡」,因此對於司馬光來說「奢侈」是「非不能也,不為也」。在這邊標舉出自己在道德上是無虧的,原因在於他能力行「節儉」。
眾人皆以奢靡為榮,吾心獨以儉素為美。人皆嗤吾固陋,吾不以為病。
應之曰:孔子稱「與其不遜也寧固」;又曰「以約失之者鮮矣」;又曰「士
志於道,而恥惡衣惡食者,未足與議也。」古人以儉為美德,今人乃以
儉相詬病。嘻,異哉!
在這段文字中司馬光 先生則是比較旗幟鮮明的批評「奢侈」是道德有虧的行為。批評的邏輯是傳統的「以古非今」、「貴古賤今」。並引用了孔子的言論,來論證自己的道德正確性。但分析所引用之論語章則,可以發現一些小小的問題。如引用了「述而篇」的「與其不孫也,寧固。」,這段文句全文是「子曰:『奢則不孫,儉則固。與其不孫也,寧固。』」,可以看出孔子對於「奢侈」跟「節儉」都是不贊同的,只不過與可能導致的後果而言,「不孫」可能得罪他人因而禍及家人,而「固」只是自己行為上的缺失,所以二選其一,當然只能「寧固」。那你可以說孔子認同「節儉」嗎?我想應該是很有討論空間吧!而「士志於道,而恥惡衣惡食者,未足與議也。」這句也不過只說明讀書人不應該以「惡衣」、「惡食」為恥,但是並沒有說有能力「華衣」、「華食」是一種可恥的行為。也即是孔子在這章節裡面並沒有批評「奢侈」這一行為。所以我們不難發現,除了「以約失之者鮮矣」這句話可能從正面上讚揚「節儉」外(之所以用「可能」一詞是因為「約」字有「節儉」、「約束」之意,並非純解為「節儉」),其餘二則並未言及「節儉」是美德一說,更遑論「古人以儉為美德」了。
近歲風俗尤為侈靡,走卒類士服,農夫躡絲履。吾記天聖中,先公為群
牧判官,客至未嘗不置酒,或三行、五行,多不過七行。酒酤於市,果
止於梨、栗、棗、柿之類;肴止於脯醢、菜羹,器用瓷漆。當時士大夫
家皆然,人不相非也。會數而禮勤,物薄而情厚。近日士大夫家,酒非
內法,果、肴非遠方珍異,食非多品,器皿非滿案,不敢會賓友,常數
月營聚,然後敢發書。苟或不然,人爭非之,以為鄙吝。故不隨俗靡者
蓋鮮矣。嗟乎!風俗頹敝如是,居位者雖不能禁,忍助之乎!
這段文字中,司馬光很明確地批評北宋當時社會風氣非常奢侈,連農夫跟走族腳上、身上都要穿上絲製品。並舉其父親在世時的宴會菜餚品項與其寫作本文時的社會風氣作一對比,以期突顯出當時風氣是何等糟糕。
文中提及「天聖」這年號,「天聖」為宋仁宗年號,時間大約在1023年-1032年之間,有宋一朝自宋太祖趙匡胤於960年陳橋驛兵變定鼎後,歷經太宗、真宗二朝才傳到仁宗,太祖、太宗朝大量對外用兵,用兵則所費不貲,故人民未能休養生息,因此經濟上不說進步,沒有退步都是一種幸福(現代世界越是對外發動戰爭,則國內經濟越是繁榮,蓋因軍火相關產業得以接到大量政府訂單,如美國即是一例)。而從真宗繼位(997-1022年)到仁宗天聖年間大約30年左右,而司馬光中科舉時間在仁宗寶元元年(1038),距離真宗即位大約40年。經過長期的休養生息,宋朝經濟已經頗為可觀,美國耶魯大學喬納森•斯彭斯 教授曾這樣評價宋朝:「上一個中國世紀是11世紀。當時,中國是世界上最大也是最成功的國家。它的領導地位源於一系列的因素,從技術上的發明到工業企業的興起和管理良好的農業,從普遍的教育和行政管理試驗的傳統到對宗教和各種哲學思想的寬容。……上一個1000年的中國,是世界超級大國,也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當時宋朝的首都在東京汴梁,就是現在的河南開封,人口達百萬,是世界最先進最繁榮最龐大的城市。」,從這裡可以看出北宋經濟總量在仁宗朝已經是相當可觀。北宋朝可以說是中國資本主義發展到極致的時代,因此一方面各種商品大量生產製造,除外銷各國也提供給本國人民,因此根據「供需法則」而言,供給量越大,則商品價格便會相應降低;另方面人民收入增加,也因此在滿足基本生活所需的商品之外,人民相對會提撥預算在購買非必須之商品上,以求增加幸福感,比如「絲履」跟「士服」、跟各種南北珍異的特產。這是一種人類發展之必然現象,但司馬光卻認為這是一種錯誤的行為,是該被批判的。我們觀看史書可知,在中國各個朝代中,政府能讓大多數人民吃飽飯都已經足以讓史官激動的大書特書,名之為「盛世」,而宋朝的經濟發展遠超前朝頗遠,不僅滿足吃的需求,更讓人民有錢與閒追求娛樂活動,在此千古未有之變局中,如司馬光之類的傳統文人,以貴古賤今的思維批判當世,則不免有所偏見。而更應值得商榷的是,早已生活在物資極豐富的資本主義時代的我們,是否還應提倡「節儉」?當然我們首要聲明節儉的另一端並不是無止盡的浪費。
又聞昔李文靖公為相,治居第於封丘門內,廳事前僅容旋馬,或言其太
隘。公笑曰:「居第當傳子孫,此為宰相廳事誠隘,為太祝奉禮廳事已
寬矣。」參政魯公為諫官,真宗遣使急召之,得於酒家,既入,問其所
來,以實對。上曰:「卿為清望官,奈何飲於酒肆?」對曰:「臣家貧,
客至無器皿、肴、果,故就酒家觴之。」上以無隱,益重之。張文節為
相,自奉養如為河陽掌書記時,所親或規之曰:「公今受俸不少,而自
奉若此。公雖自信清約,外人頗有公孫布被之譏。公宜少從眾。」公歎
曰:「吾今日之俸,雖舉家錦衣玉食,何患不能?顧人之常情,由儉入
奢易,由奢入儉難。吾今日之俸豈能常有?身豈能常存?一旦異於今
日,家人習奢已久,不能頓儉,必致失所。豈若吾居位、去位、身存、
身亡,常如一日乎?」嗚呼!大賢之深謀遠慮,豈庸人所及哉!
御孫曰:「儉,德之共也;侈,惡之大也。」共,同也;言有德者皆由
儉來也。夫儉則寡欲:君子寡欲,則不役於物,可以直道而行;小人寡
欲,則能謹身節用,遠罪豐家。故曰:「儉,德之共也。」侈則多欲:
君子多欲則貪慕富貴,枉道速禍;小人多欲則多求妄用,敗家喪身;是
以居官必賄,居鄉必盜。故曰:「侈,惡之大也。」
昔正考父饘粥以餬口;孟僖子知其後必有達人。季文子相三 君,妾不衣
帛,馬不食粟,君子以為忠。管仲鏤簋朱紘、山楶藻梲,孔子鄙其小器。
公叔文子享衛靈公,史蝤知其及禍;及戍,果以富得罪出亡。何曾日食
萬錢,至孫以驕溢傾家。石崇以奢靡誇人,卒以此死東市。近世寇萊公
豪侈冠一時,然以功業大,人莫之非,子孫習其家風,今多窮困。
這邊總共出現七例,有因「節儉」而受益,也有因「奢侈」而家敗身亡。看起來是很理想的解釋,但是仔細推究,則不免在邏輯上有所困擾。比如正考父饘粥餬口,然後「孟僖子知其後必有達人」,這句話不免有算命師言論之感,譬如今天有算命師說你最近必有血光之災,然後你果然在一個禮拜後不小心割傷手,所以你趕忙找到算命師,然後驚呼其神算,這是把隨機當成必然的結果,因為對於到底多久才算「最近」,那肯定是很有彈性的。司馬光在這例子裡,我們看到「後必有達人」,從正考父到司馬光時,近二千年歲月,是否只要在這漫長時光中只有有後代稍微出類拔萃,便可以歸功於節儉?更別說中國還有名人喜歡攀附知名古人世系的傳統。所以孟僖子的發言,基本上沒有失敗的可能。至於「戍」得罪出亡,問題應該落在國 君身上,而非富之罪,畢竟臣子富於國 君,除非其財富之取得有問題,否則國 君眼紅病發作,而被迫逃亡,居然怪罪在不夠節儉問題上,這不是倒果為因嗎?是否從此之後所有為人臣子的都不應該漏富,都不應該比國 君更有錢,不管再有錢都要「公孫布被」才行,可是公孫弘又因為「布被」而被貽笑千年,那麼,該「布被」呢?還是該不「布被」呢?
其餘以儉立名,以侈自敗者多矣,不可遍數,聊舉數人以訓汝。汝非徒
身當服行,當以訓汝子孫,使知前輩之風俗云。
這段文字訓誡其子司馬康不僅該身體力行並且應該傳承子孫。這不免讓我想到現今學校老師教育學生說,你們老師以前多麼專心向學,哪有你們學生現在談戀愛、上網、玩遊戲、滑手機等等這些問題。這類的言語其實是頗有爭議的,畢竟時移世變,時代相異怎麼可以相提並論。網路大約是在10年內發展而達到鼎盛,手機可以滑也不過這5年左右,更別提現在學校大多男女同班,而以大多數老師的年紀來說,其高中時大多男女分校,即使合校也會男女分班,因此這些所謂的錯誤跟誘惑都剛好能避開,自然可以心無旁騖專心向學了。所以老師責備現今學生不用功,在某方面來說是無法換位思考的結果。那麼會不會有那個 老師堅持自己信念而禁止小孩跟後代子孫談戀愛、上網、玩遊戲跟滑手機呢?我想肯定是不會有的,如果真的有,而他的後代子孫又確實奉行,那結局可能是頗為令人擔憂吧!
二訓儉示康中展露的宋朝經濟發展概況
三經濟學中的供需原理
影響消費者對一物購買量的因素很多;例如今天想吃絲瓜,首先得看看絲瓜一斤多少(價格),然後再想想荷包的錢(所得),要不要換吃苦瓜或黃瓜(相關物品價格)等。在其他因素不變下,單考慮一物本身的價格,則當價格越高,消費者買得越少;也就是一物的價格與需求量呈反向變動關係;例如,在所得、其他物價…不變下,絲瓜太貴就少吃,便宜就多吃點。這就是需求法則。同樣道理,生產者決定某物生產多少,要考慮到產品本身的價格、成本、技術…等因素。如果其他因素不變,則一物價格越高,廠商的供給量會越多;也就是一物的價格與供給量呈同向變動關係,這就是供給法則。所以,絲瓜的價錢好,農人一定增加供給量;價錢不好,自然也就少生產了。
價格指導資源配置。我們知道經濟學中所說的「一隻看不見的手」,就是指「市場機能」或「價格機能」。因為市場的各種訊息都會反映到價格上,透過價格的運作,市場自然能夠調和供需雙方並達成資源的有效配置。由供需法則,我們可以很容易了解這個道理:對消費者而言,某商品的價格提高了,自然減少對它的購買量;而價格提高隱含此物的成本增加了,消費者應該節省使用,在需求法則下的行為自然也就符合資源配置的效率原則。對生產者而言,所供給的產品價格提高了,表示此物受到消費者歡迎,所以願意支付高價,那麼,廠商理應多用資源來生產,而這也正是供給法則呀!
四道德是否可以由節儉產生?
五節儉是否合乎聖人言論?
六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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